甲方乙方

十年前看《甲方乙方》，当时看过笑过也就过去了，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十年后再看《甲方乙方》，却已然不同与以往。几个闲散的北京青年一起开了公司专为人实现梦想，各种乱七八糟的梦想只怕你想不出，不怕他们做不到。这情景让我立刻想起王朔的小说《顽主》，只是顽主们的公司是专为人排忧解难罢了。

冯小刚早期与王朔一起为《编辑部的故事》写剧本，于是沾染了王朔的习气，以至于在他的前三部贺岁片《甲方乙方》，《没完没了》，《不见不散》里尽是王朔式的北京侃爷形象，市井，平民，幽默，稍许讽刺却也充满温暖，几个纯正的京片段子就构成了电影。尽管市场反映很好，但当时正统的电影评论界却很不待见冯小刚，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不是电影而是段子集，好像是处女遇到了流氓恐于失身于是大家就集体失声以免让自己和流氓扯上裙带关系污了清白。

后来冯小刚成腕了，受前辈们待见了，而他的电影风格也变了。《一声叹息》，《大腕》，《手机》，《天下无贼》，《集结号》，《非诚勿扰》，这都不再是由京片子构成了，而是一个个完整的故事，一部部完整的电影。王朔的影子渐渐逝去，不变的是故事依然那么精彩。我们不能要求一个成名大导演再去拍市井小人物的故事，就像陈凯歌只会拍京剧而不会去拍二人转。而我们也在长大，不再会象小时候那样一溜排开坐在街边啃雪糕了。

文学作品

其实并无意去比较他各时期电影的高下，只是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词：人文关怀。冯小刚早期的三部电影一如王朔的小说那样平实的嬉笑怒骂中处处散发着对市井小人物的人文关怀，尽管你未必能当时感受得到。这是一个很要紧的问题，尤其是对于文化界与文艺界而言（在我眼里冯小刚的文艺界属性远大于娱乐界属性）。

文人如果是为了市场而写作，那么他就属于娱乐圈人而不是文化圈人，例如许多网络写手，80后写手等（我的意思不是年纪大的作家就不为市场写作了）；文人如果是为了地位而写作，那么在早期他就是郭沫若式的党派御用政治走卒，或者现在余秋雨式的装文化装深沉装高深的三装装B人士。其实曾经我喜欢过余秋雨，那是在高一高二时，几乎看遍了他写的书，每当看完之后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作文还能这么写的啊！可爱的语文八股文教育仅仅是教我们学会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做出一件好事然后代表红领巾/共青团唱出新中国的赞歌，而余大师却总能从一片枯叶，一朵野花，一块残砖里看到浩瀚的几千年历史，深沉博大的民族精神然后经过深深的沉思找出了一些很偏僻的词汇组成一句很深奥的句子，真他妈牛B！

那时候我还特讨厌鲁迅，因为我觉得鲁迅的文章读起来总是拗口，平淡无奇，还老拐着弯骂人，一点不君子。而最讨厌的是，每个学期总还有那么2篇鲁迅的文章是作为重点课文要求我们不断地揣摩鲁老人家的潜在意思，搞得象在学心理学而不是语文。那个时候我看到鲁迅的文章就像女孩子们遇到月经一样周期性地烦恼而无奈，时不时地还要痛经一阵背段课文。

后来随着阅历的增长，看过的乱七八糟的文字越来越多，口味却也变了。从喜欢余秋雨到鄙视余秋雨，从讨厌鲁迅到尊敬鲁迅直到崇拜鲁迅。今天，如果要从国内近代作家中选出一个最出色的作家，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鲁迅，就因为他的人文关怀。很小的时候我老是不肯吃饭，吃饭对我来说就像吃药，于是我爸就要打我，打过之后教育我说：这是要你好，所以才打你。而同时，凡是见着我的邻居都会夸奖我：这小孩从小就乖，老懂事体额。我理解鲁迅的文章大抵是和理解小时候我爸为什么要打我在同一个时期。

当然我最最喜欢的作家还不是鲁迅，因为鲁迅的年代必竟离我太远，很多事情我只能通过意淫来拉近他的距离。我最最喜欢的作家是王小波，因为他的人文主义思想中蕴含的人文关怀精神。

所谓的人文关怀，不是在字里行间深刻地描写出弱势群体的苦难，然后发表一些感人肺腑的言论，再假装号召一下群体行为，就叫人文关怀的。很多时候我们为了刻意地拔高立意而流失了朴素的真实感，这样的文字流于表面尽管也会带给你稍许感动。

就在身边

我举个最近的身边的真实例子。

某日A小姐在其博客里写了篇文章，大意是组织公司同事去脑残儿童福利院关怀脑残儿童。这本是件好事，只不过。。。这位A小姐在其文章里不断地煽情地渲染脑残儿童的坚强，独立性以及自己与同事做出的辛苦与努力（主要是突出自己一手操办的辛苦），同时还在醒目处放上了一张很占篇幅的照片，照片中的这位A小姐一手扶着一位儿童甜美地笑着一手指向照相机，顺便提一下照相机是专业的，因为景深是虚的。写到这里我忽然发现我的文字水平极为有限，找不到很好的词句去再现这张照片。总之我一看到那张照片就很阴暗地想到：强者由于某些原因（公司企业文化要求行政每年组织这么个志愿者活动）去看望弱者，然后强者做出对弱者关爱的动作辅以天使般的微笑，边上强者的同事用专业照相机记下证明，然后强者在博客上帖出来配以煽情的文字呼吁大家要象自己一样给弱者以关怀，一切都像是早就谋划好的。我忽然想到灾后林志玲跑到汶川对着早已抢救完毕的无人废墟用她能嗲死人的声音放声大喊：你们要坚强～～！！！

其实这事情若是换在别人身上我还不会这么阴暗，但就是偏偏放在A小姐身上就让我阴暗了一把，就像男人见到性感女人对着你鬼魅一笑就会禁不住意淫一把一样。A小姐不只在我一个人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简单地说她遇见一个男人就会不自觉地给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标准（金钱）划分下等级，然后。。。。反正自我认识她起，她交往的男朋友就没有一个开的车的牌子在奥迪档次以下的。还有一个原因是那样的文章几乎是A小姐的博客写作惯例，今天是关怀路过的夜总会小姐，明天是关怀失业的同事，后天又关怀起街边的乞丐并且很浓重笔墨地描写自己很有感情地给了乞丐一元钱，每篇文章都有几乎相同的结构就类似于我们初中时刚学写议论文一样开门点题，文中展开，结尾呼吁，浑然天成，练都不用练。她的初中语文老师一定很欣慰。

实事求是地讲，那张照片里这个女生笑得挺好看的，也确实是长得挺好看的。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向她说：你好。她睁大着眼睛带着微笑回应，那笑里充满着喜悦与满足感。这不是因为今天看到一个帅哥或者一个款爷的喜悦与满足，而是她认定眼前的这个男生看自己的第一眼就会认为自己很漂亮而起的一种对自己漂亮的欣赏与满足。很多漂亮的女生都有这样的自信与微笑。

我因为实在看不过去她博客里总是写这些充满“人文关怀”情调的高尚议论文而最终忍不住在那篇带有微笑天使照片的文章里留了些言，事实上那张照片是引起我情绪的导火索，我当时有种厌恶的想吐的感觉。

大约十分钟后她就在msn上跟我说：我回了你的留言。那是在上班时间，看得出来她很看重别人对她那篇博客的看法。然后我又很厌恶地打开她的博客看到她的留言，无非是说她这样把这件事情传播出来给大家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一起参与到关怀脑残儿童的活动中，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并且一起做好事云云，真是人间天使啊！我忽然觉得我的俗人＋小人档次实在不配与她为伍，于是了决定眼不见为净直接把她从msn名单中删除，再也不想看这些“高尚”的文章与照片了。

2009年，我却还没有长大。

另：谁要是哪天忽然觉得我高尚起来了也请将我直接删除，要不然我跟你急：你丫才高尚，你丫全家都高尚！我在这里写人文关怀不是为了号召大家去关怀，关怀他人之前请先关怀好自己的个人问题。